滨海市的雨季像一张浸透的抹布,闷热、黏腻,雨水裹挟着海腥味渗入每一寸混凝土的缝隙。林修站在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落地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袖口的褶皱。玻璃幕墙外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雨滴斜斜地撞在玻璃上,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泪痕。这座号称“东方明珠”的滨海市,白天是光鲜的金融中心,夜晚却仿佛被雨水泡发了的旧报纸,褶皱里藏满污垢。
解剖台上躺着一具流浪者的尸体,编号M-1073。林修戴上乳胶手套,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死者是个中年男性,皮肤被雨水泡得发白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左腿有陈旧的溃烂伤——典型的街头生存痕迹。但当他翻开死者眼睑时,动作突然顿住了。
“又是这样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镊子尖轻轻挑起一小块结膜组织。三个月来的第七具流浪者尸体,全都带着这种诡异的眼部特征。上次他提交的异常报告被李教授直接扔进碎纸机,纸屑雪花般落在垃圾桶里时,对方只说了句:“小林,法医的职责是写死亡证明,不是当侦探。”
“你还是这么喜欢和尸体聊天。”李教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消毒水也盖不住的烟味。这位法医中心主任总爱把尼古丁贴片粘在手腕内侧,说是为了“保持大脑清醒”。
“自然死亡。”李教授的影子投在解剖台上,将尸体割裂成明暗两半,“流浪汉嘛,吸毒、酗酒、寄生虫感染,哪个不够写死亡证明?”
金属托盘突然被重重按下。林修抬头,正对上李教授镜片后鹰隼般的目光。“市局今年的预算会议下周召开,”老人压低声音,“如果你再提交这种‘都市传说’级别的报告,整个法医中心的设备更新计划都会受影响。明白吗?”
“眼睛?”李教授轻笑一声,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要用这里看东西,小林。旧城区昨晚又淹了,排水系统堵了三处,环卫局长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——这种天气,死几个流浪汉需要什么复杂的理由?”
他重新站到解剖台前。无影灯在尸体胸口投下森白的光圈,那具苍白的躯壳突然抽搐般动了一下。林修猛地后退半步,后腰撞上器械架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影子在颤抖。
冰柜的嗡鸣声中,他摸出手机打开闪光灯。微距镜头下,灼伤中央隐约可见细小的凸起,像某种加密的盲文。当他用镊子尖轻轻刮擦时,一缕黑烟突然从伤口腾起,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臭味。
解剖室突然陷入黑暗。备用应急灯的红光泼在墙上,像溅了一滩血。林修的心脏几乎停跳——市局的电力系统有双重保险,除非有人手动切断了这层的电闸。
“谁?!”他猛地转身。红光在空荡的解剖室扫荡,器械架的阴影张牙舞爪地爬满墙壁。通风口传来细微的震动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快速移动。
林修的后背紧贴着冰柜门,不锈钢的寒意透过衬衫刺入脊椎。他忽然想起上个月那具女尸——被人发现时整张脸皮不翼而飞,监控只拍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电流干扰。
他冲出解剖室时,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齐刷刷转向他的方向。电子眼泛着诡异的红光,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。安全通道的门把手上沾着黏液,和蟑螂尸体上的如出一辙。
雨还在下。滨海市的地底传来空洞的回响,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。<!---->